不是我

在中国这样的地方，做导演难，做女导演更难，我能体会到胡玫要弄这样一部片子的苦心，从《雍正王朝》到《乔家大院》，再到《孔子》，挺不容易的，一个女人挺起胸膛努力去做些不小女人的片子，用一句文绉绉的话来说“突破女性视角”，想站在更高一点的地方，去关注思想关怀文明关心百姓。本人的性格品质爱好口味决定了她不太可能和许鞍华张艾嘉那样去拍感情细腻的片子。不过据说很多拍电视剧很牛的人转向电影却一败涂地，大概是电影和电视不一样，电影是调皮的孩子不轻易受掌控，是野狼随时可能反噬一口。观众允许打开电视看电影，却不能忍受买电影票看电视。

《孔子》从情节内容上看，是一部很好的电视剧题材，孔子在鲁国施政失败之后，带领弟子周游列国十几年，一年里遇到的事情就能拍上个好几集，整一部春秋论语版《西游记》，在电视台一定能卖火。但是拍成电影，真的很难。

怎么弄？难道陈凯歌就不想把《梅兰芳》拍的好看点？梅兰芳的后人还在，一大堆人虎视眈眈，这个不能写那个是禁忌话题，好不容易孟晓冬现眼了，又要以那么闷骚的方式让两个人分手。好在齐如山没有后人，可以肆意编派。拍《孔子》，怎么弄？

体现他仁义礼智信的主题思想？思想这种东西那么抽象，怎么体现？用什么体现？可以搜索到的资料那么少，一不留神就可能被骂成是借电影来说教,再不留神又要被专家骂不尊重史实调戏伟人。尊重史实去展现孔子的生平？——这个倒是可以弄一弄，但是能比得过探索发现的历史纪录片？当周迅穿着古代的睡衣披散头发在草地上奔跑还露出大腿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多半是什么样人的主意。我有点不满，露大腿跑干嘛呀，在撒满花瓣的木桶里洗澡多好，然后作为太子的继子扒在门上偷看…….

《花木兰》的编剧爆料，说他的剧本交上去之后，制片人提出意见，说一定要让赵薇在电影里洗个澡，不仅如此，还要男主角陈坤也洗，一块儿洗，并且男主角还要摸到女主角。编剧不答应，但是最后的电影里男女主角还是一块洗了，也摸到了。编剧很生气，说到这里的时候，脸都红了。这是一个提醒，以后的电影编剧，在干活的时候，一定要主动积极地在本子里加上洗澡或者露大腿的戏，省得被制片人打回来修，浪费功夫。

看得出来，孔子这部电影，导演是很花了一番功夫和心思的，就台词来讲，那些人们耳熟能详的句子基本上都嵌进去了，什么“道不同不相于谋”、“吾道一以贯之”、“朽木不可雕”、“思无邪”、“朝闻道夕死”等等等等，看得出孔子是个背书高手，尽管他有时背的还是他自己的话。当然发哥演得很认真，他的对手陈建斌演的更加卖力，甚至可以说，陈建斌所饰演的角色性格比孔子更加饱满，尤其是在片尾处，他打扮的如同只可爱的雪貂一般在城头迎接孔子的归来，最后失望地死去，这时，令我感觉这部片子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以他的视角来记录孔子的生平来的真切感人，当然这样一来可能就会有模仿《莫扎特》之嫌…….

看电影的前半部分，有个山谷会盟的小高潮，体现了孔子的小聪明，但在观众眼里看来并不惊心动魄，也知道这样的小聪明并不是孔子身上的魅力所在，这种情绪上的错位和兴致上的倦怠容易让人迷惑——这就是孔子？在孔子带着学生周游列国时，我心理上是有期待的，在政治上遭受挫折的孔子要在心智上猛烈成长了！但是在南子事件之后，影片的内容突然散掉了。

有两段台词可圈可点，一段是南子称：世人知道先生所经历的苦难，但却不了解先生在苦难中所领悟到的境界。另一段是学生在寻找孔子时听路人形容孔子：有大人物的神态，举止却如丧家之犬。这两句话在影片的后半部分只着重表现了一半，那就是孔子在离开卫国后一直落魄落魄落魄下去，在这种情况下学生们还忠心耿耿地守护着他，为他卖命，这是不可理解的——当然这也是用电影很难表达的地方，一个人的精神家园，思想境界，怎么用影像来讲述？背书？很多人对颜回之死颇有微词，我倒觉得颜回可以这么死，一个倔强又不太自信的书生，非要用生命来证明点什么，即使这种举动不被认同，但人就是这么有个性，你不服气也白搭。

我相信如果一个人的能力只有8分，那么他去做只需6分及6分以下的事情，基本上就能做的很好，如果能力是8分而去做8分的事情，就会费力而且多半不讨好，8分以上如果凭借个人的小聪明或许能偶尔为之，但基本上也不会就因此把你的能力提到9分或8.5。如果我是胡玫，我会选择不去碰这样的题材，或者去碰，但小成本，拍回家自己娱乐娱乐。

孔子是个大人物，几千年了名声还是那么大，人气还是那么旺，并且可能还会越来越旺。每个人眼里都有一个不同的孔子，电影里这么讲：你可以理解我，也可以误解我。就算是孔子研究学会的专家，拍出来的孔子也不见得会令大众喜欢。胡玫是个导演，很使劲地拍了这么一部电影，并不烂，只是有遗憾。